《韩愈传》的两个不同版本

这里倒不是版本学的研究,只是近来让学生做了《旧唐书·韩愈传》的阅读,觉得学生的语感太差,计划把全文给学生详细地梳理一遍,然后再让学生把全文翻译一遍,刚才又发现了《新唐书·韩愈传》,写得也很精彩,可以作为学习资料,让学生翻译,以作提高学业之用。

一、《旧唐书·韩愈传》

〖原文〗: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仲卿,无名位。愈生三岁而孤,养于从父兄。愈自以孤子,幼刻苦学儒,不俟奖励。洎举进士,投文于公卿间,故相郑余庆颇为之延誉,由是知名于时。寻登进士第。

宰相董晋出镇大梁,辟为巡官。府除,徐州张建封又请其为宾佐。愈发言真率,无所畏避,操行坚正,拙于世务。调授四门博士,转监察御史。德宗晚年,政出多门,宰相不专机务。宫市之弊,谏官论之不听。愈尝上章数千言极论之,不听,怒贬为连州阳山令,量移江陵府掾曹。

愈自以才高,累被摈黜,作《进学解》以自喻,执政览其文而怜之,以其有史才,改比部①郎中、史馆修撰。逾岁,转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俄有不悦愈者,摭其旧事,言愈前左降为江陵掾曹,荆南节度使裴均馆之颇厚,均子锷凡鄙,近者锷还省父,愈为序饯锷,仍呼其字。此论喧于朝列,坐是改太子右庶子。

元和十二年八月,宰臣裴度为淮西宣慰处置使,兼彰义军节度使,请愈为行军司马。淮、蔡平,十二月随度还朝,以功授刑部侍郎,仍诏愈撰《平淮西碑》,其辞多叙裴度事。时先入蔡州擒吴元济,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愬妻出入禁中,因诉碑辞不实,诏令磨愈文,宪宗命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撰文勒石。

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其书本传法,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泰。十四年正月,上令中使杜英奇押宫人三十人,持香花赴临皋驿迎佛骨。自光顺门入大内留禁中三日乃送诸寺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愈素不喜佛,上疏谏之。

愈性弘通,与人交,荣悴不易。少时与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善。二人名位未振,愈不避寒暑,称荐于公卿间,而籍终成科第,荣于禄仕。后虽通贵,每退公之隙,则相与谈宴,论文赋诗,如平昔焉。而观诸权门豪士,如仆隶焉,瞪然不顾。而颇能诱厉后进,馆之者十六七,虽晨炊不给,怡然不介意。大抵以兴起名教,弘奖仁义为事。凡嫁内外及友朋孤女近十人。

长庆四年十二月卒,时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文。

【注】①比部:刑部所属四司之一,设有郎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四人。

 

【参考译文】: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父亲名叫韩仲卿,不做官也不出名。韩愈三岁的时候成了孤儿,被同族的堂兄抚养。韩愈因为自己是孤儿,小时候学习儒家经典很刻苦,不像其他孩子那样还需要奖励来督促。在考进士的时候,把自己的文章在公卿之间投送,曾担任过宰相的郑余庆很欣赏他,积极地称赞他,因此很快就出了名。不久韩愈就考中了进士。

宰相董晋出京镇守大梁,请韩愈作他的巡官。董晋的职员班子撤除后,徐州的张建封又请他去做佐官。韩愈说话直爽坦率,不去刻意躲避和忌讳什么,他的品德专一而正派,不擅长处理一些世俗事务。后来调他去做四门博士,在后来升为监查御史。德宗晚年的时候,朝廷中分了好几派,宰相也不好好负责。宫市的弊端很明显,但谏官们反复提意见皇帝也不接纳。韩愈曾经写了几千字的文章极力批判这件事,皇帝不听反而很生气,把他贬到阳山县做县令,后来酌情转到江陵府作掾曹。

韩愈自己觉得自己很有才,但却常被朝廷排挤贬黜,就写了一篇《进学解》自明心志。政府中管事的人看到这篇文章很同情他,因为韩愈很有史学才能,委任他作比部郎中和史馆修撰(编写史书)。过了一年,又提升为考功郎中(大概是负责绩效考评的人力资源部官员)知制诰(起草政令的人),然后封为中书舍人。不久又有看着韩愈不顺眼的人,翻出他以前的旧事,说韩愈曾经降职到江陵府期间,荆南节度使裴均用比较优厚的条件招待韩愈,裴均的儿子裴锷凡俗鄙陋,近日回京探望父亲,韩愈写了一篇序文为裴锷送行,称呼裴均的字。这种言论在朝廷传播开来,因为这个韩愈又被贬为太子右庶子。

元和十二年八月,宰相裴度担任淮西宣慰处置使,兼任彰义军节度使,请韩愈作他的行军司马。淮西和蔡这两个地方平定之后,十二月韩愈随裴度返回首都长安,凭借功劳授予他刑部侍郎,还下诏命韩愈撰写《平淮西碑》,碑文中韩愈多处记述裴度的事迹。而当时最早进入蔡州捉拿吴元济的应该是李愬,他的功劳最大,李愬很不服气。李愬的妻子常出入皇宫,于是(向宪宗)诉说碑文失实,(宪宗)下诏派人磨掉韩愈所写的碑文,命令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写并刻石。

韩愈性情宽宏通达,和他人交往,不论人家升沉,他总不改变态度。他年轻时和洛阳人孟郊、东郡人张籍友好,当时两位还没有名气,也未曾显达,韩愈不辞寒暑,在公卿之间给他俩说好话,推荐他俩,其中张籍终于考中进士,在仕途上很顺利。后来韩愈虽然仕途通达,名声显贵,常常在办完公事有空暇的时候,就(跟他们)谈话会餐,论文作诗,和过去一样。而遇到有权有势的豪门贵族,就像对待奴仆那样,瞪起眼睛不予理睬。对后进则奖掖鼓励,十有六七吃住在他家里,有时弄得自己早饭也供应不上,却仍然和颜悦色毫不介意。他总是把兴起名教、弘扬奖励仁义作为自己的职责。总共(经他资助)内外亲戚以及朋友的孤女出嫁的有十人之多

 

二、《新唐书·韩愈传》

〖原文〗:

韩愈,字退之,邓州南阳人。操行坚正,鲠言无所忌。元和初,权知国子博士。改都官员外郎,迁职方员外郎。华阴令柳涧有罪,前刺史劾奏之,未报而刺史罢。涧讽百姓遮索军顿役直,后刺史恶之,按其狱,贬涧房州司马。愈过华,以为刺史阴相党,上疏治之。既御史覆问,得涧赃,再贬封溪尉。愈坐是复为博士。改比部郎中、史馆修撰,迁刑部侍郎。

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宪宗遣使迎佛骨入禁中,三日,乃送佛祠。王公士人奔走膜拜,愈闻恶之,乃上表。表入,帝大怒,持示宰相,将抵以死。裴度、崔群曰:“愈言讦牾,罪之诚宜。然非内怀至忠,安能及此?愿少宽假。”帝曰:“愈,人臣,狂妄敢尔,固不可赦!”于是中外骇惧,虽戚里诸贵,亦为愈言,乃贬潮州刺史。

既至潮,以表哀谢。帝得表,颇感悔,欲复用之,曰:“愈前所论是大爱朕,然不当言天子事佛乃年促耳。”皇甫镈素忌愈直,即奏言:“愈终狂疏,可内移。”乃改袁州刺史。袁人以男女为隶,过期不赎,则没入之。愈至,悉计庸得赎所没,归之父母七百余人。召拜国子祭酒,转兵部侍郎。愈性明锐,不诡随。与人交,终始不少变。成就后进士,往往知名。经愈指授,皆称“韩门弟子”,愈官显,稍谢遣。其徒李翱、李汉、皇甫湜从而效之,遽不及远甚。从愈游者,若孟郊、张籍,亦皆自名于时。

(节选自《新唐书·韩愈传》,有改动)

《韩愈传》的两个不同版本

【参考译文】:

韩愈,字退之,邓州南阳人。他操行坚定端正,言论鲠直无所顾忌。元和初年,暂时任国子博士。改任都官员外郎。升任职方员外郎。华阴令柳涧有罪,前任刺史上奏弹劾他,没有答复而刺史离职。柳涧指使百姓拦路索要军队停驻时差役的工钱,后任刺史厌恶他,审查这个案子,把柳涧贬为房州司马。韩愈路过华州,认为刺史暗中互相勾结,上疏请求处理。御史复查后,查出柳涧有贪赃罪,再次贬为封溪尉。韩愈因此受牵连重任国子博士。改任比部郎中、史馆修撰,升任刑部侍郎。

凤翔法门寺有一座护国真身塔,塔内有释迦文佛的一节指骨。宪宗派遣使者迎接佛骨到宫中,过了三天,才送回佛寺。王公士人奔走膜拜诵经,韩愈听说后很厌恶,于是上表。奏表递上去后,皇帝大怒,拿着它给宰相看,准备处以死刑。裴度、崔群说:“韩愈出言不逊,治罪确实是应该的。然而若不是心怀最大的忠诚,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希望圣上稍微宽容他。”皇帝说:“韩愈身为人臣,竟敢这样狂妄,决不能赦免。”这时候朝里朝外的人们惊骇恐惧,就是外戚权贵也为韩愈说情,于是贬为潮州刺史。

韩愈到潮州后,上表悲哀地谢罪。皇帝接到奏表,十分感动追悔,打算重新任用他,说:“韩愈以前议论的事是出于对朕的爱护,但是不应该说天子事奉佛就会寿命短促。”皇甫镈向来忌恨韩愈直率,就上奏说:“韩愈毕竟太狂妄,可以暂且酌情内移。”于是改任袁州刺史。袁州人为了借钱将儿女抵押给人作奴隶,过期无力赎回,就归债主所有。韩愈计算出全部费用赎回已经归债主所有的人,还给他们父母的有七百多人。召入朝廷拜授国子祭酒,改任兵部侍郎。韩愈天性聪明敏锐,不随波逐流。与人交往,自始至终没有一点改变。成全后辈,常常帮助他们成名。凡受过韩愈指教的人,都称“韩门弟子”,韩愈官位显达后,逐渐谢绝教授。他的门徒李翱、李汉、皇甫湜从而效法他,就远远不及他。跟韩愈交往的,如孟郊、张籍,也都有成就闻名于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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